第11章 夜航

“小白，把手给我。”

白月霖刚抿了一口酒，闻言乖乖摊开右手。掌纹间什么也没有，直到星璃娅用沾水的指尖轻轻一点，银光才浮出一个淡淡的“月”字。

“这是昨天梳头时亮起来的。”白月霖说。

“嗯，而且带着我的气息。”星璃娅翻过她的手看了看，“应该是我很久以前留下的记号。它睡得太久，被我碰到才醒。”

白月霖低头看着那个字：“我以前认识您？”

“看来是。但我不记得了。”

星璃娅答得坦然。白月霖望了她一会儿，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。

“还有一处。”星璃娅指了指她的衣领，“你自己知道吗？”

白月霖把指尖贴在锁骨之间。隔着衣料，一弯残缺的银月缓慢亮起，随即又黯淡下去。

“很小的时候会疼。后来没有感觉，我就忘了。”

星璃娅皱起眉。那不是自己留下的东西。残月深处藏着陌生而微弱的神力，一端系着白月霖，另一端却延伸到感知之外。它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，仍执拗地把某种资格留在她身上。

“这是神格印记。”她说，“留下它的神选中了你，只是你们之间的联系已经很弱。”

“那位神是谁？”

“我也想知道。”

白月霖握住酒杯，沉默了一会儿。杯中的碎金随着指尖微微晃动。

“以前的事，你还记得多少？”星璃娅问。

火光毫无征兆地掠过白月霖眼底。

她看见雪落在城墙上，很快被血染红；有人在风里催她离开，声音与脸都模糊不清。她想顺着那道声音回头，额角却忽然刺痛，手中的酒险些泼出来。

星璃娅立刻按住她的手。

“别想了。”

白月霖闭上眼，等痛意慢慢退去：“对不起。我好像忘了很多。”

“忘了就慢慢找。”星璃娅把酒杯从她手里取走，“没人催你今天想起来。”

邻座忽然传来一声响。琉玥把空杯放回桌面，眼神已经有些发直。

“主人只顾着小白。”她趴在桌边，尾巴不满地拍着椅背，“狐狐也需要安慰。”

星璃娅伸手揉了揉她的头：“谁让你一口喝完的？”

琉玥眯着眼享受了一会儿，忽然一手抓住一个人，从座位上跳了起来。

“那就出发！”

“等等，你要去哪？”

回答她们的是迎面灌来的夜风。

琉玥已经撞开露台上方的风幕，在半空化成雪狐。宽阔的羽翼接住下落的两人，随即一振，带着她们越过灯火通明的街道。

“琉玥，飞慢点！”白月霖紧紧抓住长毛。

“夜航就要快才有意思！”

雪城在脚下迅速缩小。钟楼的银光穿过云层，像雪地里一盏小小的灯。离开积雪云后，天空陡然开阔，银河从视野一端铺向另一端。无数星子密密地挤在一起，有些亮得刺眼，有些只露出模糊的轮廓，仿佛隔着一层极薄的纱。云涡航迹在更远处拖出淡紫的余辉，像谁在墨蓝的画布上用指尖划了一道浅浅的痕。

冷风让琉玥清醒了些，速度终于慢下来。星璃娅索性拉着白月霖躺进她背上柔软的绒毛里。

“看见那颗一明一暗的星了吗？”星璃娅指向远处。

白月霖顺着她的手望去：“它在眨眼。”

“父神以前也这么告诉我。后来我才知道，有时是行星从恒星前经过，有时是两颗恒星相互环绕，光才会跟着变化。”

“你去过那里吗？”

“去过比那里更远的地方。”星璃娅枕着手臂，语气像在说一段寻常旅程，“我以前是主神，管过许多神祇，也去过很多星系。各处星域的投影曾经摆满我的神塔。”

白月霖转头看她，像在判断这是不是醉话。

“所以，神真的会管理凡人的世界？”

“会。只是管得好不好，那是另一回事。”

“你管过什么？”白月霖问。

“曾让两个一见面就开战的族群暂时看不见彼此。”

“后来呢？”

“还没等到后来。”

话出口后，她想起钟楼上那些已经褪色的冰锥，又想起白月霖锁骨间快要断去的银线。

她顿了顿，只挑了些旅途中见过的趣事继续讲。琉玥偶尔插嘴，把严肃的故事改得面目全非。白月霖听着听着，抓住狐毛的手渐渐松开。

她蜷在温暖的绒毛间睡着了。

星璃娅替她把外衣拢紧。白月霖的眉心仍微微蹙着，像是已经走进了另一个遥远的夜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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